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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短篇小说《修软垫椅的女人》文学小说www.hlmsw.cn,格格的女儿

时间:2021-04-05来源:知音文学网 -[收藏本文]

莫泊桑是19世纪后半叶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人称“短篇小说之王”,与契诃夫和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对后世产生极大影响。莫泊桑出生于法国诺曼底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中学毕业后,普法战争爆发。他应征入伍。两年的兵营生活使他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祖国的危难启发了他的爱国思想。战争结束后,他到达巴黎,先后在海军部和教育部任小职员,同时开始了创作。1880年,完成了《羊脂球》的创作,轰动法国文坛。

为了庆祝开猎,德·贝尔特朗侯爵家里举行了宴会,这时候宴会快结束了。十一个参加打猎的男人,八个年轻妇女和当地的那位医生,围着大桌子坐着。桌子上灯火辉煌,摆满了各色水果和鲜花。

他们谈到爱情,于是掀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争论的还是那个永远争论不完的老问题:一个人只能认真地爱一次呢,还是能爱几次。有人举只认真爱过一次的人做例子;也有人举出曾经狂热地爱过多次的人做例子。一般说来,男人都认为爱情像疾病一样,可以不止一次地侵袭同一个人,如果有什么障碍挡在面前,甚至会置他于死地。尽管这个看法难以驳倒,可是妇女的意见却往往是以诗意而不是以经验做为根据,她们认为爱情,真正的爱情,伟大的爱情,一辈子只能有一次;而且这种爱情就跟霹雳一样,一颗心被它击中,从此就被破坏、烧毁,变成一片废墟,其他任何强有力的感情,甚至连任何梦想也不能再在里面生根发芽了。

侯爵曾经天津什么医院能根治癫痫爱过多次,所以竭力反对这种意见:

“我认为,一个人能够以全部力量和整个灵魂爱几次。你们举出那些殉情的人做为例子,证明不可能有第二次热恋。我要回答你们:他们如果没有干出自杀这种蠢事,——一自杀就失掉再次堕入情网的机会,——那么,他们的病还会痊愈,他们还会重新去爱,一次又一次地爱,直到他们寿终正寝。情人正和酒鬼的情形完全一样。喝过的还会再喝,爱过的还会再爱。这完全是个气质问题。”

他们挑中原来在巴黎行医、老了才退隐到乡间来的医生做仲裁人。他们要求他发表意见。

他没有明确的意见。

“正像侯爵说的,这完全是个气质问题。拿我来说吧,我就见过这么一次热恋,它延续了五十五年,没有一天间断,直到人死了才告结束。”

侯爵夫人高兴得拍起手来。

“这有多么美啊!能够被人这样爱着,是多么了不起的梦想啊!五十五年一直生活在始终不渝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中,有多么幸福啊!受到这样热爱的男子该有多么快乐!他该怎样赞美人生啊!”

医生微笑了:“太太,这一点倒给您说对了,被爱的确实是一个男人。您认识他,就是村里的药房老板舒盖先生。至于那个女的,您过去也认识,就是那个年年都到府上来修软垫椅子的老婆子。让我来仔仔细细讲给你们听吧。”

女人们的兴致一下子低落下去;她们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合肥哪个看癫痫好,仿佛在说:“呸!”似乎只有那些值得上流人关心的有教养、有地位的人才配享受爱情似的。

医生继续说:“三个月以前,我被叫到这个临终的老婆子的床边。她是头天晚上乘着她那辆当房子住的马车来到的。拉车的那匹老马,你们也都见过。跟她来的还有她那两条既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卫士的大黑狗。本堂神父已经先到了。她请我们俩做她的遗嘱执行人;为了让我们真正理解她的遗嘱,她把她的一生都讲给我们听。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离奇、更动人的了。”

她的父母都是修理软垫椅子的。她从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

从小她就到处流浪,穿得又破又烂,满身长着虱子,脏得叫人受不了。他们到一个村子,就在村口路沟边停住,卸下拉车的马,放它去吃草;狗呢,趴在地上,鼻子往爪子上一搁,闭上眼睛睡觉;小女孩在草地上打滚,她的父亲和母亲在路边的榆树底下修理从当地收来的旧椅子。住在这所流动房屋里的人难得开口说话。他们为了决定由谁来吆喝着那句人人都听熟了的“修椅子!”去挨家挨户兜圈子,才不得不交谈几句,谈完以后就开始面对面或者并排坐下来搓麦秸。孩子如果跑得太远,或者想跟村里的孩子打交道,她的父亲就会怒气冲冲地喊她:“还不快回来,臭丫头!”这是她听到的唯一一句慈爱的话。

等到她大一点的时候,他们就打发她去收破椅垫子。于是,她在这儿那儿结识了几个孩子;不过从这时候起轮到她的新朋友们的父母厉青海那家医院治疗癫痫声吆喝他们的孩子:“还不赶快过来,淘气鬼!看你还跟穷要饭的说话!……”

孩子们常常朝她扔石头。

有些太太给她几个苏,她仔细地收藏着。

有一天——她当时十一岁——她路过此地,在公墓后面遇见小舒盖,一个同学抢了他两个小铜子儿,他正在那里啼哭。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照她这个无家无业的人的小脑袋想来,应该是一个永远心满意足、快快活活的孩子,居然流了眼泪,这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她走过去,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以后,就把自己的全部积蓄,七个苏,都倒在他手上。他擦着眼泪,老老实实地把钱收下。她当时高兴得发了狂,大着胆子吻了他一下。他只顾着看手上的钱,所以也随她这样做去。她看到自己既没有遭到拒绝,又没有挨打,就又吻他;她紧紧搂住他,热情地吻过以后就逃走了。这个可怜的脑袋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呢?她爱上了这个男孩,是因为把自己流浪所得的全部财产献给他了呢,还是因为把第一个温柔的吻送给了他?这在孩子和成人身上,同样都是一个谜。

有好几个月,她一直想念公墓里的这个角落,想念这个孩子。她怀着再和他见面的希望,在修理椅子或者买食物的时候向父母报虚账,这儿赚一个苏,那儿赚一个苏。

她再次来到这儿,口袋里已经有了两个法郎,可是她只能隔着他父亲的药房的玻璃窗,从一瓶红色的药水和一条绦虫中间,张望一下这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小老板。

癫痫病吃中药能治愈吗然而,这使她更加爱他了。药水的鲜艳色彩和水晶玻璃的华丽闪光吸引她,打动她,使她心醉神迷。

她心里保留着无法磨灭的回忆。第二年,她在学校后面遇到了他正在和同学们打弹子,她一下扑到他身上,搂住他拼命地吻,吓得他哇哇乱叫。为了让他安静下来,她给他钱:三法朗二十生丁,这真算得上一笔财产了。他瞪大了两只眼睛瞧着。

他收下钱,任凭她尽情地抚爱他。

四年里面,她把一笔笔积蓄都倒在他的手里。他心安理得地把钱放进口袋,因为这是他同意接吻的代价。一次是三十苏,一次是两法郎,一次是十二苏(她伤心惭愧得哭了,不过这一年的景况也确实太坏),最后一次是五法郎,一个又大又圆的硬币,使他高兴得笑出来。

她除了他,别的什么也不想。他呢,多少有点焦急地等着她来,一看见她,就奔过去迎接,使得小姑娘的心怦怦直跳。

后来,他不见了。他被送到中学去念书。这是她拐弯抹角打听出来的。于是她采取了无数巧妙的手段,来改变她父母的路线,好让他们在假期里路过这儿。她最后总算成功了,不过却费了一年的心计。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能够见到他,差点认不出他来了,因为他变得那么多,个子长高了,相貌漂亮了,穿着他那件金扣子的学生装显得十分神气。他假装没有瞧见她,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哭了两天,从此以后,她忍受着永无尽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