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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 梦-

时间:2021-04-05来源:知音文学网 -[收藏本文]

  曼丽和亚同搬进柳条胡同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上飘着雨。亚同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淋湿了。她看了看亚同,清瘦的脸上挂着不少雨珠,心疼地笑笑,连忙打开房门让亚同进去。
  
  房子不大,也就八、九个平方的样子,是曼丽一个同学家的旧屋,东西朝向。很窄的窗台,很小的门框,一张很大的床占了半个房间。曼丽早几天来过一次,置办了些被褥家当,现在一眼看去,整体感觉还是不错的。
  
  她见亚同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转过身打开了电热壶。一天了,两个人几乎是滴水未进,从早上开始就在学院办理离校手续,这个办公室跑了那个办公室跑,到下午三点多才算完事。到柳条胡同要倒三趟车,两个人舍不得打车,就提了大包小包地挤公交。还好错过了高峰时期,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脚来。
  
  亚同打开两包方便面,两个人泡着吃了。房顶上十五瓦的小灯昏黄地照着。
  
  “明天换个大点吧!”曼丽说。
  
  “行,换个大点的!”亚同疲惫点点头,便倒在了硬板床上睡着了。
  
  留京是两个人早就商量好的。亚同是山西人,曼丽是浙江人,都来自小城市,也都是当地入京的高才生。亚同专攻西洋画,曼丽则是舞蹈系的尖子。回小城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艺术生涯的结束。所以,为了留京真是想尽了办法,削尖了脑袋。
  
  五月份的时候,曼丽应聘了一家外资公司的行政助理,虽说专业不对口,但总比闲着强。再说舞蹈系的学生如果不能留校,最多也就是自己办个小规模的舞蹈学校,带几个小孩子,曼丽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更重要的,先得找个吃饭的地。
  
  亚同则和几个美术系的同学搞了个美创公司,接一些艺术广告之类的活。他的小公司曼丽去过,五台旧电脑五个人,一台喷墨打印机,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货。按照亚同的说法,有就不错了,得慢慢来。
  
  于是,两个人留京打拼的日子就开始了。
  
  曼丽所在的公司主要从事对华贸易,老板是个日本人,五十多岁,曼丽的工作就是为他处理好一些文件资料,接听各方来电,安排大宴小餐,准备中外业务洽谈。好在她的日文不错,处理起工作来很是得心应手。
  
  老板的爱人在日本,自己整年租了华瑞酒店的套间。他人很大气,对待员工也是一脸和善。曼丽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坏。
  
  业务很多,工作很忙,有时候她还要跟着老板跑外围,一天下来很辛苦,每天回家都到晚上十一、二点了。亚同也很忙,忙着跑单,忙着联系送货。有时一个星期,两个人也难有机会说几句话。想念的时候,就忙里偷闲发几条短信问候问候。
  
  八月十五的这天,曼丽从日本赶回来。因了一笔订单哪家医院可以看癫痷军海帕克" href="tag.php?name=%B3%C9%B9%A6">成功,老板准了她三天假、奖励一万块钱。曼丽都快高兴疯了,下了飞机就一路往亚同公司赶,心里盘算着置办点啥。
  
  出租车一摇三晃地走,曼丽脸上的喜悦从车玻璃上反射出来。她整了整工作装,眼前又浮现出那套心仪已久的莎尔曼小西装。淡黄色略带金线的花纹,恰到好处的收身,最妙的是斜挂的那块小丝巾,将她的魅力尽现镜中。那时候,她跟亚同还没毕业,当时亚同只是看着她笑,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亚同不可能拿钱卖它,便说:“试又不要钱,先过过眼瘾呗!”
  
  等到曼丽从车上下来,才发现那家美工创公司关着门。灰铁皮的卷闸门上白纸黑字写着:转让。
  
  曼丽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这才几天的事啊,怎么从来没听亚同说起过。她拨通了亚同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曼丽来到了亚同的新单位,一家小型建筑公司的门前。
  
  “一个月以前的事了,没敢告诉你,美创一直接不到活,欠了三个月的房租费,人家催得不行,就卖了那几台电脑抵了帐。建筑公司的活是一哥们介绍的,一月工资二千二。”
  
  “这和你的专业有关吗?”曼丽问,“怎么着你也应该给我说一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办法多吧!”
  
  “你一天到晚得忙,那有功夫跟我唠嗑啊!算了,就这样吧,我先在这干着,等有机会再考虑专业的事。再说,我自己也可以在网上做一些专业设计。”
  
  “亚同,我已经舍了专业,你再舍了,我们还呆在北京干吗?当初不就是为了理想吗,现在怎么都变成金钱的奴隶啦?你辞了这活吧,我养你,你好好画你的画,不定那天就出名了!”
  
  “行了,曼丽,你怎么还抱着刚出校门时的思想,我一个新画手,画的东西谁要?这事,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你先回家,我晚上早点回去!”
  
  曼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早上的好心情一下子化为乌有。都说北京好,大城市,自己怎么就过得这么难。她想起了手里的一万块钱,连忙找了个计算器,将要交的各种费用挨挨齐齐地算了一遍。“得先保证有个安稳的住处,先交一年的房租费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她心里默默地想。
  
  曼丽虽说在外资公司工作,工资却不算太高,一月五千六,除过生活必须的支出外,还能多少有些储蓄。要留城一定要买房,这事是必须的。天天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心里怎么着也不踏实。但是房价那么国内十佳癫痫医院高,以她和亚同的实力,一居室首付都要攒五年,更别说后期房款和装修花费了。但总得有点愿望吧,那怕那点愿望永远像天上的星星摸不到,起码光亮还在!
  
  日子一天一天向前推。建筑工地是个脏乱差的地方,再加上专业本身不对口,挣得又少,亚同的脾气是越来越大,见面就耷拉着个脸子,一身疲惫一身的土。有时候回来晚了,洗都不洗就上床。弄得曼丽哭笑不得。她是个白领,挣得不多,身份还在。他却整个变成了建筑小工,邋遢得不行,还不兴曼丽唠叨一句。渐渐地,两个人的矛盾凸现出来,直到有一天,亚同彻底搬出了出租屋。
  
  刚开始曼丽心里也没觉得痛,想的时候就打个电话问问,亚同回话说住工地挺好的,省了来回的跑车费,也能多睡一回。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一天,曼丽正在公司开会,突然就收到亚同的电话,说是老家父亲病危要回去一趟。曼丽忙,脱不开身,便托了公司司机小王送了当月工资给亚同。小王回来说,亚同的脸色很不好看。曼丽立马挂了手机过去,是服务台小姐停机的回复。
  
  “也许没什么,亚同只是回家看看!”她心里想。
  
  以后就是忙,公司新接了一批订单,弄得人人连轴转。曼丽虽也起了请假的心思,但终没张口。老板也忙,几乎每周都飞日本。留下一摊子事让曼丽代办。有时候曼丽躺在床上就想,自己还是个人吗,这跟机器有啥区别?
  
  亚同一直联系不上,她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她对自己说,“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休假去见亚同了!”
  
  突然有一天,她接到老板来自日本的电话。日本总公司发生资产危机,中国这边的分公司必须全部退单,员工工资待总公司清算完毕后,再一次性付清。
  
  一时间,公司上下大乱。曼丽更是焦头烂额,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也不知道自己嘴上说些什么。后来她看到办公室的几个人都偷偷地溜出了门,才好像明白,老板都不在了,以她自己的能力又能怎么样呢?她想到自己还有二个月的工资没有付清,再看看手头一大堆的资料,突然感到很茫然。留京、留京,打拼的结果就是这样吗?亚同走了,工作没了,家也很长时间没回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原本纤细的腰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赘肉,不由得感到一丝悲凉,眼泪水一样地流下来。
  
  好在付了一年的房费,出租房还能再住两月。曼丽一路坐车回家,一路拨打亚同的电话。
  
  “不行就回家吧!”亚同说话的声音很轻。
  
  “可是哈尔滨专治癫痫病的医院我还想等公司的清算结果,不然工资怎么办啊?”曼丽几乎带着哭腔说。
  
  “那你就等等吧,实在不行再回!”
  
  曼丽似乎听到小孩子的打闹声,心里不由得暖暖地,有家的感觉真好。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想起座落在江边的那座小城。思念的味道便慢慢地爬遍了全身。
  
  总公司的破产彻底打破了曼丽的留京梦,工资拿不到,新工作又不好找,再加上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曼丽觉得自己算是完了,她游荡在街头,一边给亚同打电话一边大放悲声,责斥亚同不管她,抛下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度日子。亚同再三解释父亲病重,他又是独子,实在走不脱。曼丽就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窝囊废,气得亚同关了手机再不理她。
  
  中心广场的灯光映照着水磨石的地面,曼丽一步一步地来回踱着,心里想着下一步怎么办。回家,那个小城真得是自己梦中的地方吗?去亚同家,面临小城市结婚生子的日子?她不能断定自己是不是真得应该嫁给亚同,跟着他过一个平常人过的日子。留在北京又是处处难为,处处遭人冷眼。
  
  “心气不要太高!”妈妈早先说过的话又想在耳边。“但我总不能等到老了再出来打拼吧!”她咬咬牙,“不论如何也要在北京呆下去!”
  
  于是到处打电话,到处留言,同学朋友都找遍了,真正能帮忙的没几个。人人都在忙,人人都活得不易。最后曼丽想到了老板,她一个一个的号码按过去。
  
  听电话的是个女声,曼丽吓了一跳,快一年了,老板从来都是自己接听电话,现在换了人,莫不是出事了?她定了定神,问道:“请问这是藤野君的手机吗?”然后就听那女声阴阳怪气地问她:“你是谁?”她才反映过来可能接电话的是老板夫人,连忙说:“我是公司的李曼丽,想找藤野君谈下业务。”
  
  然后就是关机的声音,然后曼丽所有留京的路都断了。
  
  正赶上“十一”黄金周,曼丽决定先动用点储蓄去趟亚同家。一路上,先是火车再是汽车,好不容易赶到亚同曾说过的小山城,到处堆满了黑乎乎的煤。她一路打问着到了亚同家所在的巷道。正想叩门,突然听到亚同的说话声,便试着喊了句:“亚同!”
  
  然后就是亚同打开房门惊异的眼睛。她甜甜地笑笑,娇嗔地将手里的礼品交到亚同手里。
  
  一个两岁多点的小男癫痫病的症状表现是什么?孩跑过来,望着亚同问:“爸爸,她是谁?”
  
  曼丽突然愣住了,亚同离开她不过一年多的功夫,怎么会娶妻生子。她呆呆地盯着亚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这孩子.....叫小东!”亚同尴尬地将曼丽让进屋。
  
  “这是曼丽吧!”一位打妆很土气的妇女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早就听亚同说起过你,今天才见着,真是个漂亮人儿!亚同呢,已经和我结婚了,他要去北京办画展,得我资助!”那女人抱起孩子出了门。
  
  亚同钉在了地上。
  
  “对不起,曼丽,我知道娶不起你,也不想彻底荒废了专业。她有钱,结过婚!”
  
  “不是说父亲病重吗?”曼丽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借口罢了,建筑公司太累,干一辈子也发不了财。我回来就是和她结婚的。她男人死到矿坑里,国家赔了一大笔钱。她答应养我。”
  
  “你爱她吗?”
  
  “不爱!”
  
  “她知道吗?”
  
  “知道!她就是为了给她儿子找个有文化的爹!”
  
  曼丽一下子停止的泣声:“李亚同,你生活在什么年代啊,靠卖身生活?”
  
  “你不是也给那个日本老板没日没夜地工作吗?难道你没靠卖身生活?天天十一、二点回家,话都懒得说一句,你和我有爱情吗?我一个人在建筑工地住,冬天有多冷,你知道吗?我们早就没感情了,别再哄骗自己了!”亚同陷进沙发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我以为我们是心心相印的,有些事情不用解释,你能明白我!我在忙工作,我想留京,想过好日子,我错了吗?”
  
  “你没错,我也没错!错在我们没生对地方,没钱!”亚同冷冷地回答。
  
  “明白了!”曼丽领起手提包走出了亚同家。

  夜色阑珊下,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很淡。